快要去睡的太阳还在那头死撑，云被染得红红的，像是太阳在锥刺骨。刚到车站便望见车踉踉跄跄地驶来。

车门一开，拥下一大群人，嘴里嘀嘀咕咕的，把车子抽空了，难得在这站遇上那么空的车。

车厢里稀稀拉拉地点缀着几个人，售票员回过头来，等我掏钱买票。一副深度眼镜架在扁塌的鼻梁上，眼神溶在那厚厚的玻璃片里，浑浑的一片。她的年纪应该不大，但是看上去老的很，头发蓬松松的，薄薄的嘴唇挡不住那副龅牙的汹汹气势。这年头穿整套工作服的售票员已经不多见了，灰色的工作服像是染了一层灰尘。裤管拼命向下伸展，却还是露出一双红灰白的童袜，外面包裹了一层皱巴巴的皮鞋。

“2元5角”，旁边一个学生买完票，坐到了对边。“咦！这辆不是调头车吗？2元5角的地方不到的。”那头的大伯提醒售票员。“奥！对对对！忘了忘了，又忘了！钱给你，下站你快下去”。她赶忙掏出钱还给学生。“呵呵，忘了忘了，要不又要吵架了。”不好意思地边笑边砖头把车厢里的人都打量了一番。嘴微微一咧，牙齿们便又跳了出来。我脸一抽，还了她一个笑。

“春申路调头——春申路——”车子刚停站，她便喊了起来，于是只上来几个外地青年。车刚动，其中一个便问道：“闵行到不到？”我扑哧笑出声。“咦？春申路调头，怎么听不懂呢？”

“好好好，下站快下去！”

“春申路调头！春申路调头！听好了！春申路调头！春申路调头！”又是一站，总算一大群人刚上来，又被“喊”了下去。“春申路调头！”喊着喊着，半个人都到了窗外。

“到哪？”

“春申路后面一站”。

估计售票员快绝倒了。

“不是不是，我走一站，走一站”。小伙子感觉到被误会，红起了脸。

“春申路调头！调头！调头车！”我下了车。

该乘的人都上了车，被喊下来的人掂着脚尖，寻找下一班。

《吾曰》2005.5